昧道谭丛(2)● 外用
胡不归  2017-09-04 15:22:05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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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外用

  上一小节,我们讨论了五个关键词,明确了这五个词的定义,所以我们为上节取的题目,是“立名”。那么,心与意的外化,到底有哪些形式呢?这些外化的形式,有哪些问题需要注意呢?这是本小节所要讨论的问题,所以本小节我们命名为“外用”。

  思的载体是念,想的载体同样是念,而念是以语言的形式存在的。思与想中的语言还存在于我们头脑中的时候,这语言就称为“念”。如果这语言已经通过我们的口,表达向外,这“念”就外化成了“言语”;如果我们头脑中的念外化成了具体的行为,则这行为,也是我们思或者想的一个具体表现。所以,心与意的最终外化,主要就是两个方面,一个是我们的言语,另一个是我们的行为。而言语与行为,本身也可以是同一个东西。我们不妨可以将言语看成是一种特殊的行为;或者将行为,看成是无声的言语。
  
  以佛家天台宗所谓的“止观”例。当一个人在进行观想之时,说到底,他就是在自言自语,就是在自己对自己“说话”。例如,有一种观法叫“明月观”,我们观想面前三尺远的地方有一轮明月,这明月的边缘如何清晰光滑、亮度如何明亮柔和……如果正在观想之时打个返观,我们就会发觉,我们整个观想过程,其实一直在喃喃地自说自话。也就是说,我们的“念”一直在运作。大家不要把佛家的“止观”看得很神秘,我们其实随时随地,都处在止观的状态之中。我们读一本书,无论是某本佛经如《法华经》,还是某本小说如《红楼梦》之类,我们从头读到尾,用“止观”的理论来看,我们其实就是跟着佛经或者小说的语言,进行了一次“观想”。大家往往将观想二字理解得过于狭隘,我们看一些理论性的东西,比如高等数学的“数论”或者爱因斯坦的“相对论”之类,我们在边看边理解的过程中,其实也是在观想。我们日常生活中,待人接物或者处理事情,仍然是在观想状态中。思也好想也好,止也好观也好,都离不开语言,都离不开念头。观察或者监视自己念头的运行,确实是件既有意思,又有趣味儿的事情。
  
  在修念的过程中,我们特别需要注意的是“失念”。什么叫失念?比如,我们将水壶放在火上烧开水,然后自己就去做其它事情去了。等自己想起来,水壶已经被烧坏了。这种情况就称之为失念——丢失了之前的某个念头。单纯从修行的角度而言,失念,既不是好事,也不是坏事。因为,有些特别的情况之下,我们要学会主动失念。比如,恶念升起之时,我们得学会失念,丢掉这个念头,或者我们做了某件所谓的“功德”之事,也要尽快将其忘掉,那也要学会“失念”。但大多数时候,我们得防止自己出现失念的状态,因为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。例如,我们驾车在马路上,如果出现了失念的状态,那会非常危险。一般来说,失念,多半源于心力分散,或者是心力投入不够。所谓的大白天睁着眼睛作梦,很多时候就是指的这种“失念”的状态。对大多数的人而言,心力薄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睡眠不足,所以,要避免失念带来的危险,我们就得严肃认真地调整好自己的睡眠。
  
  达摩西来无一字,全凭心意用功夫。学会失念,制止失念,都是在心意上面下功夫。这说起来简单,但真正能自如地主动失念或制止失念,那念头功夫已经相当厉害!主动的、有意识的“失念”,有个专门的称呼,叫“舍念”。达到舍念的程度,这个人的心眼,会异常的明亮,会觉察到很多旁人没有留心的东西。这种状态,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,但要相当的警惕,毕竟,“察见渊鱼者不祥”嘛。不过要注意返观:能舍念的,是谁?心还是意?
  
  主动的、有意识地失念就是舍念,这不太容易做到,而常人在常态中的失念,其原因多半是心的“散乱”或者“掉举”造成的。散乱与掉举有个明显的外在表现,就是昏沉。所谓昏沉,就是心力过于微弱,整个人处于“浮想”的状态,没有警觉性。若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之中经常显示为散乱甚至昏沉,那将非常危险。很多日常之时就爱平地摔跤子、走路撞上树、坐公交坐过站的人,就是处在散乱或掉举造成的昏沉之中。要解决散乱、掉举与昏沉,就必须要反省这种状态的原因。那么,原因大体有两种,其一,是睡眠不足,心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,所以在常态之中心力就“不够用”;其二,睡眠虽然够了,心也休息够了,但在常态之中,这个人同一时间之内升起的“想法”“念头”过多,也就是说,杂念过多,则这个人也很容易陷入散乱与昏沉——过多的杂念会让心力消耗加快,并很容易将人引入“散乱”中。为什么杂念、念头或者“想法”会比别人多?显然是欲望相对较重,自己日常之中精神关注的面过宽、过散。找到了昏沉散乱的原因,解决办法也就有了——首先是调整好自己的睡眠,要睡够;然后是收缩自己精神的关注面,淡化自己过多的欲望。
  
  有个成语叫“如梦方醒”,那些坐公交坐过站的人,在醒悟到坐过站了的时候,就是如梦方醒的状态。换言之,他们在没有醒悟之前,就是在“梦”里,就是大白天的在作梦——“白日梦”。那些喜欢带着耳机听音乐的人要特别注意,因为音乐有移情的作用,很容易就会让人不知不觉地陷入白日梦中而不自觉。如果用道家的术语来讲,这种状态就是“走神”,反之,回过神来,就是“回神”;心力突然增强意力隐没,就是“回心转意”。
  
  按佛家的说法,日间清醒时都在做梦,这还只是细微的昏沉;晚上睡着了啥也不知道,这是更为严重的昏沉。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散乱掉举与昏沉呢?既可以说有办法,也可以说没有办法。有办法,按佛家的说法,就是修为自己,达到“寤寐恒一”、“梦醒如一”的程度。简言之就是醒着与睡着是同一个状态。用禅宗的话来说就是“日间浩浩时能作得主”、“夜晚睡梦中也能作得主”。请注意“作得主”这三个字,是心在作主还是意在作主?不要随便回答这个问题,最好自行实证答案。以上是佛家的说法与禅宗的说法,道家的讲法则是“元神用事”,勉强解释这四个字的意思,就是尽量让心(识神)休息,日常清醒时,是意在运作,夜间睡着时,也是意在运作。由于心(识神)根本就不工作或工作量极少、消耗极少,所以就不存在散乱掉举与昏沉的问题,但要让“意”(元神)彻底取代“心”(识神)在日常之时的功能,这对修行来说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。
  
  以上三种说法,是“有办法”,为什么我们又说“没有办法”呢?因为,要休息的不止是心,我们的肉体本身也需要休息,而睡眠是最佳的休息方式,所以,睡眠其实是不可避免。举个好玩的典故来说明这事儿:虚云老和尚在中午坐香的时候,有时也会打昏沉,甚至打鼻鼾。一天,几个侍者乘虚老在茅棚打坐的时候,偷偷地拿了居士供养的糖果去外面边吃边玩。过了一会虚老下座了,就一个一个把他们叫过去骂。骂完后他们问:您老刚才不是睡着了吗?我们看您头向前倾已垂到胸口,都在打鼾了,怎么还啥都知道啊?虚老说:不要说这些事,就是你们打几个妄想我都知道。接着,就把他们打的妄想一个一个都给说了出来。几位侍者这才知道,原来虚老就算是在“打昏沉”也比他们不打昏沉的时候要明白得多。这个故事中,虚云长老也有昏沉的时候,那么对待昏沉到底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呢?其实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复杂,不需要训练有素,我们只需稍做训练,自己睡着后打鼾,自己也能知道——能知道自己在打鼾,那到底自己睡着没有?再举一例,徐皓峰先生讲李仲轩老人与自己的父亲下棋,只要他下棋时肩窝一沉,那就是睡着了。问题在于,他睡着了居然还在跟徐爸爸下棋,而且还互有胜负。那么,操纵他在下棋的,与那个睡着了的,分别是什么?显然,那个不睡觉的、可以下棋的,是没有昏沉的,但那个睡着了的,还是免不了昏沉。
  
  关于舍念、失念与散乱、掉举,还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,可以帮助我们品味这几者的区别与它们各自的特性。这个办法,就是慢跑。如果某天,我们感到自己散乱、掉举有些严重,那我们就慢慢地跑上一两公里。跑之前自己的念头,跑的过程中自己的念头,跑完之后自己的念头,淡淡的比较,慢慢就能品味出如何舍念、如何保持念头而不失念、如何轻轻地、稍稍地止住散乱与掉举。但这个办法是否有效,还得看实施者本人的状态。与上述这个办法类似的,是那些有定课,每日都要练拳、要站桩的朋友。这些朋友如果留心,也会在自己练拳与站桩之前、过程中与之后,品味出舍念、持念与制止散乱、掉举的“心法”。不过,很多练拳的朋友似乎没有注意这个问题。
  
  我们刚开始训练自己之时,可以有意识地自己与自己对话。要点,是自己必须“监视”自己整个的对话过程。对话的载体,是语言,也就是“念”,当我们对自己“监视”的力量有一定的把握之后(监视的力量,是有意识的、是主动的,所以来源于心,属于心力),我们可以尝试中止“说话”,中止说话其实根本就不可能(对绝大多数人来说,做不到)!虽然不可能,但我们可以试一试,慢慢品味这种“不可能”,品味出了感觉之后,再进一步,我们可以品味一下什么叫“无话可说”。这个过程,就是传统所说的“观念游戏”,也就是传统所说的“游戏三昧”——整个过程是一种观察自己念头的游戏。
  
  说起来,修行,也是件奇葩事。我们面对修行,通常会有三种完全不同的心态。其一,是将修行看成火烧眉毛的事,所谓“生死事大无常迅疾”,所以修行的心态会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急迫状态,会在进行“观”念游戏之时,非常用心,心力投入过强、过大;其二,是将修行看成是件与吃饭喝水一样的、常态的事。所谓“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”就是这个意思。每日有定课,每日的定课也是以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来完成;其三,是抱游戏的态度,有兴趣了,兴趣来了,就玩一玩这个观念游戏,没兴趣了,就任由自己的心思天南海北另找事情玩。这三种心态,一是急迫,二是任务,三是游戏,这三种心态本身,也是“念”,也是看法,也是认识,也是观点。急迫的心态会不知不觉中增强人的心力,心力过强,意力就隐而不显,所以就不太容易找到感觉,久而久之容易让人失去信心。“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”当成任务来完成,则心力投入就会有欠缺,也不太容易找到感觉。游戏心态,三天打渔两天晒网,当然也不会有好的结果。如果将这三种心态稍作揉合,整个修行过程抱着一点点兴趣与趣味性心态,并将这个游戏变成一个每日必有的“习惯”——不算是“定课”,因为定课二字有些严肃了,容易滋生无可奈何的情绪,那么,或许我们还能很快进入状态,找到感觉。
  
  严格意义上说,心与意或者思与想,也仅仅只是“假名”。对于一个心意合一或说水火既济的人来说,他谈不上是在思或者是在想的,也没有心或者意的区别。他动念就是动念,不动念就是不动念。当然,不动念,并不是“定”,更不是枯定或者死定,而是一种极细微、极轻微的灵敏觉照状态。如果使用佛家的语汇来表达,则一个人没有动念而处于觉照状态之时,稍粗重点就叫做“寻”,稍细微点就叫做“伺”。寻伺状态,就是严密监视自己,一但“寻(监控到)”到有动念或“伺(等候到)”有动念,就止住。但要注意,“抽刀断水水更流”,这种“止”住,其实基本上是止不住的,真要止住,得在这个念产生的源头上去下功夫,源头没有截断或源头本身的某些问题没有解决,则这念迟早会冒出来,永无止住的可能,也永远没有消除这念的可能。
  
  从修心或者正心的角度来说,消除一个念或者制止一个念冒出来,其实不是件聪明事儿。每出来一个念头我们就去抹杀一个念头、每出来一个念头我们就去抹杀一个念头……事实上我们就是在“被念头所转”,是“念头在玩儿我们”,我们自以为自己是念头的主人,其实反而是成了念头的奴隶而不自知。但很多人都认为所谓修心,就是要消除杂念或者制止杂念,可以说,这种观念是经常能看到的、最为严重的对修行二字的误解。本文从最初就在强调,我们是立足在“有心”的角度来讨论的,制止念头的产生或者消除已产生的念头,某种意义上讲,其实是在“杀伐”我们自己的心。说到底,打算消灭自己的念头,完全是在与自己的影子作战,永无胜望。另一个侧面来讲,我们修为自己,是为了提高自己对自己的认识,是为了让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更加深刻、更加彻底。如果我们没有念头冒出来,我们谈何去认识与了解自己?所以,有念头冒出来,完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我们需要的,是观照、观察这些冒出来的念头,从而真正达到“了解自己”的目的。如果使用“消灭念头”这种办法,且不说这根本就与“了解自己、认识自己”这个基本目标背道而驰,更要命的,其实是这种行为背后,多少是有些“不愿意、不敢于面对真实的自我”的心态。这种心态,将会是人的致命缺陷。
  
    所以,更为合理的作法,不是消除某个念或者制止某个念,而是寻或者伺到“动念”之时,立即进入“观察”、“旁观”的状态,以一种站在河岸边观看水流的态度,来观察、审视这个“念”的运动与变化。禅宗临济祖师说“沿流不止问如何,真照无边说似他”,我们真正在训练的,真正需要训练的东西,不是那些生生灭灭的念头,而是这个“能观”的东西,是这个“能照”的东西。这个东西有观与照两种状态,观,有消耗,会疲倦,照,相对就要细微、轻松一些。舍掉能观与所观,达到“照而不观”的程度,再读《楞严经》,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。简言之,处在观的程度,力量还太强,心力投入还太大,心与物就不易相应;处在照的程度,能与所的界限已非常淡薄、非常模糊,反而会有一些奇妙的“相应”,透过这些相应,品味相应与不相应之间的原理,对“生灭”二字的感受,我们会有更为微妙的体会。观世音菩萨“照见五蕴皆空”而不是“观见五蕴皆空”,一字之差,用心方法就天远地隔。可悲的是,我们看到这世间聊《心经》或“观音法门”的典籍,一多半在讲“照见五蕴皆空”,基本都讲的是“观”,并不是“照”。显然,作者本人,并没有真正用心实践过。但凡用心之时是“观”,则五蕴必定不会是空。
  
  以上内容,可能大家会觉得太深奥,太高难。N年之前,我个人在学习之时,也觉得这太难,根本就做不到!但心法难得,既然已知道了这个心法,所以我如临大敌,以一种极为严肃认真地态度在实践这心法,搞得旁人眼中我几乎有点神经兮兮的。滑稽的是,我成天如履薄冰似的在实践,我一朋友成天嘻嘻哈哈、散漫无常,但他却率先找到了感觉!虽然内心很不服气,但自己达不到他的程度,我就还是老老实实请教他,到底奥妙何在?然后,他给出他的答案:你打麻将吗?我说,打过,怎么了?他说,你可不可以一边抽烟,一边打麻将?我说,那当然,这有什么难的?他又说,你可不可以一边抽烟、一边打麻将、一边跟人聊天儿说事儿?我说,这也不难呀?!他说,好,那你不用再学也不用再练了,你已经会了!
  
  我不知道大家看了上面对话会有什么感觉?反正我听了几乎是要猛吐一口鲜血!道理其实也很简单:我们的心力,可以同时透过“眼耳鼻舌身”起作用,心力确实可以同时照顾到抽烟、打麻将以及跟人聊事儿。恰恰要在这种同时做几件事儿的时候,我们淡淡观照自己心力在几者之间是如何“切换”的,我们才是真正在训练自己寻与伺的警觉力。当警觉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,自己有了把握,则我们在打麻将的过程中,淡淡地观察自己的动念、起念,观察自己的念头在流动过程中因、缘、果,究竟是如何运作的,则我们会品味出细微、微妙的很多东西。题外话:大家不必把打麻将这么件事儿视如洪水猛兽,但要小心,因为在那些通宵打麻将的人中,确实有“老鬼”。你跟他打,他其实是在训练自己的心性。甚至他一边打,一边在睡觉,你也根本看不出来!第二天你脸色铁青、精神萎靡,他却精神抖擞、活蹦乱跳!换言之你在伤身害命他在养生修性!这种老鬼,我就见到过两位。大隐于市,高手在民间,这些话,决非虚言!
  
  不过,上述终究只是理论,真正实践过,才会知道上述这样训练来训练去,背后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。再举一则禅家的说法供大家参详:仰山问中邑禅师,如何是佛性义?邑云,我与尔说个譬喻:如室有六窗,内安一猕猴,外有人唤云“狌狌”,猕猴即应,如是六窗俱唤,六处俱应。仰云,只如猕猴睡时,又作么生?邑乃下禅床把住云:狌狌,我与尔相见了也。典故如上。仰山此时是刚受戒,而中邑洪恩禅师是马祖的弟子,辈份上算是仰山的师叔祖。中邑以此比喻回答仰山,应该是已经看好仰山,所以慈悲垂手,而为援引。
  
  我们头脑中无论是思也好想也好,其运行,都是以“念”的方式在进行的。我们观念也罢,照念也罢,都是在训练自己的觉照力。这里藏有一个严重或者古怪的问题:觉照力本身,是什么?或者问得松弛一点:觉照力,从哪儿来?我在前面已经提到了《楞严经》,楞严经中有个说法叫“反闻闻自性”。都知道楞严经的核心是“观音”二字,观什么音?一是外界事物的声音,如鸡鸣狗叫之音;二是内在的声音,如血脉流动、气血鼓荡或内脏运动之时的声音;第三种,就是我们的念!我们的念头流动虽然无声也无音,但观察这流动的念头,同样是“观”音。这种观音的方式,是“闻”,也就是听。我们“听”自己念头的流动,就是观音。但楞严经给我们提了一项更深层的操作要求,就是“反闻闻自性”。翻译成白话,就是我们在“听”自己的念头流动之时,然后再打一个返观,“听一听”自己这种“能听的功能本身”。能听的功能自身,就是所谓的“闻自性”,就是具有“能闻”这种功能的那个东西本身。“反闻”,是指反过来,去闻(听)“能闻”的这种功能本身。找到这功能本身,也就找到了上面说的“觉照力本身”。这如同蛇咬自己的尾巴想吃掉自己一样,大家不妨按楞严经所说,去试一试,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  
  不管怎样,以上内容对很多人来说,终归是过于深奥了。我们修为自身,能追到如此之深固然好,追不到,也没啥大不了。以下,我们还是回到平地上,开始聊点浅显的。
  
    我们头脑中的思与想,都以是“语言”作为载体在运行的。思考的内容,如果通过我们的嘴表达出来,就成了言语。如果我们思想的内容通过笔写出来或者输入到电脑中成为文本,则我们脑袋中的语言就变成了文章。文章或者说话时的言语,都是我们思维的延长,都是我们头脑中思与想的外化。透过这个外化,我们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思维素质、思维品质,乃至内在修养的程度。那么,透过言语来观察一个人的思维素质,可以从哪些方面入手呢?我个人观察一个人的言语,主要是观察了以下几个方面:语情、语汇、语音、语气(说话时用气的方式)、语锋、语法与逻辑。关于这个话题,我其实在过去很多文档中都已讲过,这里就不再冗述,只稍稍在语情二字上,再作一点阐发。
  
  语情有真假,要能听出语情的真假,我们自身首先就要真。有些人经常上当,听不出别人语情的真假,原因就在于自己就是“自欺”的。比如某些异端邪说,人如何如何聚气炼气或积累所谓“灵力”、激发所谓“灵性”之类,我们自己如果没有贪念,这些胡说八道的理论怎么可能听得进去!我们听进去了,毛病出在我们自己有贪心、不老实。也就是说,其实也不是搞这些理论的人把我们骗了,实质上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给骗了!是我们自欺在先,就难免会有被别人欺骗的结果随后。我们行走在这个社会上,也是如此。那些画大饼、编圈套的人多了去了,我们自己若不自欺,就可以用我们的“真”照破那些“假”,也就没有上当这回事儿。这世间有些人真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,比如我就听到过一个人说:世间骗子太多,要想不上当,我只有比那些骗子更会骗,才能识别出一切骗术。我一听他这话,就断定,这个人终究得上当,而且会上大当!果不其然,后来这人卷入到了一起操纵股市案中,被人举报,判了十年。情有真假,我们自己必须有过真情,才可能知道“真”是什么样的,以心印心,也才可能看出别人是否是真。自己都没有过真正的真,真正的真到底什么样自己都不知道,这样的人要说他不上当,那当然不可能!但反过来讲,他自己没有“真”过,他上当,那也是活该自找!语情除了有真与假的状态之外,还有“情态”上的区别。比如《易经》为我们总结的:将叛者其辞惭,中心疑者其辞枝;诬善之人其辞游,失其守者其辞屈;吉人之辞寡,躁人之辞多……等等。但老实说,易经这种在情态上去区别真假,还是太外围,属于技术层面,不如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心上面下功夫,让自己的心意与思想,都“真”。
  
  语情除了有真与假的区别外,还有刚与柔的区别。一个真正有德的人,其言语多半很刚;相反,德还不足,或干脆就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德的人,言语恰恰还很柔。典型的例子,就体现在“谦虚”二字上。有些人言语行为显得很谦虚,不外乎两个原因:一是装给别人看,其实自己内心傲慢得不得了,这显然不是真正有“德”;二是这个人内在很虚弱,还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“定见”,还处在寻找或者寻觅的状态中,当他与那些有定见的人相处,无形之中,他就会显得谦虚。这种谦虚,当然是内“德”还不充足的表现。一个内心已有“定见”、已有“正见”的人,他的内德一旦充沛,半夜不怕鬼敲门,无形之中,这个人的言与行,都会显示出一种“阳刚”。但要注意,这种阳刚,决非傲慢!我们除非自己已对这阳刚二字有感觉,否则我们观察一个人的语情之时,也决不可能鉴别出他是阳刚还是傲慢。换句话说,一个真正有德的人站在我们面前,我们鉴别不出来,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德,还不充沛。所以,修为自身,真的是关键中的关键。
  
  其它几个观察要点,也简单罗列一下:语汇多少,可看出这个人阅读量的多少,也可看出这个人平常关注的面的宽窄;语速快慢,可看出这个人思维速度,也就是其人心念运作速度的快慢(心直口快);语音语调以及语言时用气的方式,可看出这个人身体好坏以及此人做事的把稳程度;语锋可见一个人的个性与血气;语法与逻辑,则可看出一个人思维的素质,比如是否善于逆向、发散、迁移、批判等等。人的大毛病,是傲慢。这世间有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现象,就是越是傲慢的东西,往往越有市场。比如文章,轻慢的、佻达的、轻佻的,大家读起来觉得饶有趣味,典型的例子,就是很多所谓的“内涵段子”。轻慢、佻达、轻佻的背后,是作者与读者内在的傲慢产生了“相应”。再以语汇为例:一聊到朝鲜,就会想到金正恩。金正恩也是个人嘛,使用“金三胖”这个语汇的人,内心必然有对金正恩的轻慢,反过来说,就是自己内在有傲慢。现实之中,越傲慢的东西,往往越有市场,调侃得越严重,似乎越能得到大众的认可,调侃的背后是傲慢,傲慢恰恰是没有自信,恰恰就是浮躁。换言之,整个世间,“大众”缺乏自信与浮躁,已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。再举一例,比如《明朝那些事儿》,或者其它一些以批评时事、世事为能事的文章。看这些文章,作者眼中显然有刀,所以无论语情语汇还是语法,都锋芒毕露、锋利无比。作者如此,也就带动了读者,读者眼中就也会有刀,会在阅读中产生某种杀伐的愉悦。其本质,依然是作者与读者潜在的傲慢在起作用。自己平时在看些什么东西,其实多少就是自己心念的外在投影,物以类聚,所以,轻浮、浮躁、佻达的东西(影视或者书籍)看多了,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。我们经常将“言行”二字连在一起说,语言的变化,说到底,就是改变自己的语汇、语情、语速、语调以及逻辑方式。一个人的语言发生了变化,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也一定会发生变化。换言之,就是这个人的内在,已经有了变化。从修行的角度讲,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、改变自己的言语习惯,就是在改变自己心与意的运作形式。这是最为彻底、最为直接的修行。所以,以看书为例,我们还是多看点老实的、平淡的、本份的甚至有点“呆”或者“痴”的书,为好。过于聪明的、过于锋利的书,还是少看为佳 。本段最后,我还得在这里给自己下个台阶,因为我上面举例,本身也是在批判例子中的情况,这其实也是我眼中有刀,见谅。
  
  思与想的载体是语言,所以,真正脚踏实地的、真实有效的修为,其实是从训练我们自己的“口头语言”开始的。一个人的言语发生了变化,则这个人心与意的运作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,也一定发生了变化。换言之,内德有变,首先变化的就是这个人的语言。观其言,就能知其心,也能知其行。有人说,言不可信。诚然,确实有不可信之言,但如果自己在语言方面下过功夫,自己对自己的语言有过敲打锤炼、有过修正、有过观察,则他人那些貌似可信而实不可信的言,自己也能以心印心,看出个所以然来。
  
  再聊两点闲话。其一:真正想要培养一个孩子,那从小,就得把语言训练放在重中之重来培养。诸如传统的绕口令、猜谜语、儿歌、颠倒歌……之类,透过这些语言训练,才可能训练到孩子的思维速度(绕口令)、归纳、演绎与推理能力(猜谜)、逆向思维与批判思维(颠倒歌)等等素质。换言之,语言训练的本质,其实是在训练孩子的心智。考虑到身与心的相互影响,我们还得训练孩子的双脚。“头痛医脚,脚痛医头”,看似莫名其妙,但分属于躯体两极的这两样东西,确实有着深刻的“相应”关系,双脚灵活的孩子,头脑也要灵活一些。那么,踢踢足球,或者玩儿点其他什么锻炼双脚的游戏,对孩子大脑的发育会有积极的影响。
  
  其二:很多人喜欢动不动就聊佛家或者道家种种“修心”方式,似乎这些方式都很高明。其实真正高明的,我觉得是儒家的方式!我们上面所聊,是传统民间的修为方式,其实谈不上是佛家还是道家。那为什么我这里强调,真正高明的其实是儒家?原因很简单,儒家有个貌似稀松平常的规矩,是要求学人必须记日记。不知大家想过没有?每日记日记,不断反省,这其实就是在修心,就是在锤练自己内在思与想中的“语言系统”!记日记这个方法,不会像打坐参禅或者炼丹那样,因为用心过“紧”而导致走火入魔,这种细水长流、水滴石穿的功夫,其实是最厉害的。但能意识到记日记其实是门大功夫的人,并不多见。我只能说,能够通过记日记的方式,锤炼自己思与想中语言系统的人,厉害。
  
  对以上内容做个归纳。本节题目是“外用”,讨论的重心当然就是心与意如何向外用。心与意的直接外化是言语(口头的或者文本的)与行为。请大家回顾我们在文初之时画的第四幅图,以“我”为核心,我往外扩展一层,就是我们的亲人,如父母以及妻子儿女、兄弟姐妹等等,我们如何通过语言行为让自己与他们之间有感通?能成为一个整体?再扩展一层,就是我们的朋友与同事等等,我们又如何通过自己的言语行为,能将大家铸为一体?再扩展一层,就是我们的熟人、工作上的联系人等等,我们是否能通过自己的言与行,同样将大家组织在一起?再往外扩展呢?……前文我们花了很多文字讨论如何透过对念的修为,来调整我们的心与意,最终要达到的效果,必须体现在上述这个一层一层扩展开的体系中来。如果我们调整之后,不能将我们的心与意透出到这个一层层扩展开的体系中来,则我们就谈不上在修为自己。某种意义上讲,学习本文,也就没有意义。毕竟,我们的一切社会关系,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子,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心念与意念的外化。如果对训练自己的心与意有了感觉,同时对上述这种层层扩展也有了感觉,则我们会发现,这两种感觉其实可以用一个字来统领,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,这个字,就是“诚”。
  
  传统修为理论中有一条是“天人合一”,或者换成现代点的说法,就是“心物一元”,再次提请大家回顾文初的第四幅图,心与物本来就是一元,或说,天与人本来就是合一的,并非还要头上安头,去使用什么方法来达到心物一元或者天人合一的状态。内与外,只是假名,实质上没有绝对意义的内或者外,有的,只是我们心或者意的投影。

 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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