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刻意》:虚无恬惔,纯素之道(四)
语默  2016-09-12 09:50:06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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禅说庄子《刻意》第二讲  恬惔寂漠道人心(1)

  故曰,夫恬惔寂漠,虚无无为,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。故曰,圣人休休焉则平易矣,平易则恬惔矣。平易恬惔,则忧患不能入,邪气不能袭,故其德全而神不亏。 

把心中的琴弦调好

  前面讲到的种种类型的人,都是有为的,而且是刻意有为,这就会给自己的身心带来麻烦。道家学说讲的是“无为而无不为”,对有为法是持批评的态度,对无为法则是推崇的。佛教也是这样,真正极致之处是无法可学,无道可修,无佛可成,这个是“了义”。

  我们就看那些江湖之士,真正的江湖之士现在也不容易看见。你看得见的,跟他谈论起来,他还是怨气冲天,很少有面对当代社会的是非不动心的,很少有能平淡处之的。你真正平淡处之,他反过来可能会说你:哎呀,你这种人把天下国家都不要了,只管自己解脱,不管众生生死。所以,有这样定力的人还是很少的。

  怎样使自己达到无为的境界,达到无为的高度?下边庄子就谈到了真正无为的内修功夫。这个内修功夫我们可以把它看成因,也可以把它看成果,也可以看成我们的目标,要朝向这个目标不断地前行,不断地修炼。这个说来也很简单,就是调好自己的这条心弦。我们“小堂主”耀辉是弹琴的,弹琴的第一步,就非得把琴弦调好,紧了不行,松了也不行。我们的这根心弦也是这样,紧了不行,松了不行,要恰到好处,才能弹奏出人生的美妙乐章。我们接着看下边庄子是怎么说的。

  “故曰,夫恬惔寂漠,虚无无为,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。”庄子这里就给我们指明了内修的方法和境界,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:“恬惔寂漠,虚无无为。”

  庄子在《缮性》里讲“古之治道者,以恬养知”,乃至于“知与恬交相养”,在《人间世》里讲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”,我们要对照着来感觉。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”,这是借孔夫子和颜渊谈论“心斋”,来表达庄子所推崇的这种境界。我们的心要空,心空就是“虚室”;智慧光明透出来,就是“生白”。中国道家讲气化,它是一种道气、一种吉祥之气。“吉祥止止”,吉祥之气,乃至智慧之气,就在我们心里边养着,不会跑掉。里面的真意味,就是一个“恬惔”。

  “恬”,这个用语就比纯粹的空、无,显得要丰富一点。它有生机在里边,心里边恬恬的,哪会不舒服啊?很舒服。“恬惔”,淡淡的,它不是有,又不是纯粹的无。作为精神感受,它是一个有,你说它有什么呢?它又什么都没有。它就是自我的一种受用,有自己的一种受用在里边。当自己身体健康的时候,无病无灾的时候,我们的气机通达,全身都透着祥和之气,心里还有点淡淡的喜气、淡淡的和气。在我们身体内、心胸间鼓荡的这种淡淡的和气、喜气,就是恬淡的体会。里面没有激动、懊恼、忧伤的感觉。如果还有喜怒哀乐忧恐惊这些情绪,在我们的精神里边上蹿下跳,那日子就不好过了。所以,长寿的人肯定是恬淡的,没有什么刻意的追求,没有什么刻意的嗜好,没有什么刻意的烦恼,没有什么刻意的是非。

  我们一定要养好心中的恬淡之气。有了这个恬淡之气,至少来说,你不会有精神障碍、心理障碍,不会得抑郁症。得了抑郁症的人,绝大多数都是因为“求不得苦”。你有目标,有所求,当然就要付出代价,于是身心皆劳累,得失是非一系列的就来了,弄得自己死去活来,落下一身病,最终还未必能达到自己的目标。

  所以,恬淡就是放下身心的一种状态。我为什么这一段多讲一点?因为前面的大家一看就能明白了。而真正的功夫就在恬淡上。我们看一个人有没有功夫,不是看他的学问有多少,首先是看他有没有静气,有没有定力,有没有恬淡之气。

我心本寂,空无所有

  前一阵,那位同济大学的教授到这儿来,他是诺那呼图克图活佛的徒孙,学了十多年佛法,一肚子的经律论、一肚子的密法,打坐都坐了十年,而且每天坚持。他肚皮里显教的理论、密宗的理论,简直比我装得还多。但是,他一到这儿来就坐立不安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你想想,这样的人有修为吗?难说。

  有的人修定,精神显得枯,比如耀辉带来的新会的杨师兄,认识云门寺闭关的某位法师。这位法师在云门寺里,是唯一一位三年三个月又三天闭关出来的,而且是最成功的。其他人闭关,要么不足三年,要么半途而废,要么待不住,不得已放他出来。以前还有的人是跳墙而出,把腿都摔断了。一般人受不了嘛。自己在关房里,关了一年半载,就身心崩溃,那个煎熬根本受不住,要发狂。但那位法师坚持下来了,为什么?他有基础啊。他基本上以打坐为主。虽然如此,他可是硬扛出来的,你想他那个毅力,他的意志还是很令人佩服,三年三个月零三天,能够扛下来。

  他那年一出关,护关师就把他带到我这儿来,给我介绍,说他很了不起。当时我看他身如槁木,眼神里边没有生机,没有喜悦之情。总的来说,他的眼神显得枯,没有那么一种法喜、法乐的感觉。这就不是真有道了。如果他闭关后有一种虚无恬惔之气透出来,那真的就不得了!

  人与人打交道的过程中,你感觉到对方有虚无恬惔之气,这就了不得。有这样的气质,别管他是当官掌权的,打牌赌博的,或者是小老百姓,专家学者,他有这个外相,就是了不得的人。所以,我们看人要看他精神里透出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,这个非常重要。

  “恬惔寂漠”,不仅要恬惔,还要寂漠。我们也经常说寂寞,耀辉就常说:哎呀,我好寂寞。他每天事情多,这儿有一群因缘他要去,那儿又有一群因缘,有寺院的师父要找他,还要教琴,的确事情很多。尽管他的事那么多,但是他自己心里边还是感到寂寞。耀辉的寂寞,并不是庄子这里说的“恬惔寂漠”。因为这个寂漠是以恬淡为主的,是很安宁的状态。平常那种被动性的寂寞,什么淡淡的忧伤啊,淡淡的孤独啊,是小资情调的审美,不是庄子这里的“恬惔寂漠”。  

  庄子说的这个“寂漠”,有点接近于佛教所说的寂灭、涅槃的感觉。万缘放下,顺其自然,不加干预。这个寂,宇宙本寂,法界本寂,对不对啊?我心本寂。用《易经》的话来说,“易无思也,无为也,寂然不动。”你说它是不是一种寂的状态?所谓真如,如如不动,动亦如如,它也是一个寂的状态。“漠”是什么呢?广阔辽远、涵盖乾坤,这是极大的空间。“寂漠”,就是在这个广阔辽远的空间里无声无息,拥有最大的空间,这个空间里万物具足,又一无所有;一无所有里,又透露出一种恬淡来。这就是道人的心境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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