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茶一味———国学行者与茶王的对话
语默  2016-05-14 15:58:35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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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学成

著名国学通家

龙江书院创办人。于儒、释、道三家均有深湛的造诣,自在出入于儒学之正大、佛学之精微、道学之幽玄间。

 

林平祥

资深茶人

马来西亚最受尊重的茶人,马来西亚茶知己茶艺中心差异顾问,为中国茶叶进军马来西亚作出了大量贡献。对普洱茶情有独钟。

 

 

吃茶去

不论是“喝茶去”也好,“吃茶去”也好,那个禅不是禅,茶也不是茶。

 

过去,现在

 

冯老师:学佛的环境,墙上都挂着“禅茶一味”。以前赵州老和尚讲“吃茶去”,现在,参禅的人一见面也说喝茶去,喝茶喝茶。

赵州老和尚说的是,我们现在的人说的就不是。现在都形式化了,好比按图索骥,刻舟求剑。

 

寺院里

 

冯老师:以前在寺庙里面,禅可以普茶,普茶是为了修禅修。

禅的意思,是静律、思维修和定,喝茶对他们有帮助,安安静静的,喝茶就放松了。涤清尘律,洗涤身心的这个作用。能够让坐禅长久的坚持下去,进入一个比较好的状态。

但这个是一般常规的禅。和赵州老和尚说的那个“吃茶去”的禅不一样,也和圆悟克勤禅师写的“禅茶一味”写的这个意境不一样。以前他们是主事人说的,他们是对的,我们是东施效颦,邯郸学步。不是那个意思。

林老师:要像孔老夫子一样,“叩其两端,空空如也”。那时候,才能谈“禅茶一味”。

实际上,禅不是禅茶一味的意思,也不是赵州老和尚说的吃茶去那个意思。因为禅有禅的意思,必须要言语道断,要心行处灭,要悟才行,并不是在一个形式上。

这样一来,“吃茶去”,或者“禅茶一味”,才能够入禅。

 

知味

知味的人不言味。茶味,林老师说的很好,身心鼓舞,用佛教的话说就是“法喜充满”。 

 

 

不知味

冯老师:我经常跟别人提问题,苹果是什么味道?你能说出苹果是什么味道?盐是什么味道?

林老师:不好说。

冯老师:一般说,盐嘛,谁不知道盐是什么味,是咸的。咸是什么味,咸是什么意思?多问几下就傻了。那么,禅茶一味,禅是什么味,茶是什么味。把那个味点出来。 

正雅清和

 

冯老师:茶的味,有的人说是“正雅清和”。茶里面有正气,很高雅;外一个,很清啊,又能养我们的和气。正雅清和”这四个字来概括茶的味,林老师怎么看?

 

林老师:清,很难达到。

比如喝茶,其实是越少越好,最少的茶,其实就是一片叶子。所以,真正我们要品到茶最好的味,就是那么一片叶子,如果你心够清的话,那是最清的,它是最好的。但是,喝起来不够味。

两片叶子以上就开始混了。

越多就越混,从一棵树到很多树,整个山头,或者不同的山头都混在一块了,它气息就不一样。那么就它能不能互相抬升呢?有没有互相冲突?

林老师:它的味就比较足了。感觉上比较多了,丰富,但是清就要打折扣了。所以,茶还是雅了。

茶味

 

林老师:这个确实不好说。虽然味道说不出来,但心中是欢喜的。

心中欢喜,尤其是你喝到舒服的味道。

因为我们的身体最会体会,喝到好茶呢,很欢迎它,很接受它,身心畅快。但是,真要把那个味说出来,就真像冯老师说的,不可说。

冯老师:知味的人不言味。茶味,林老师说的很好,身心鼓舞,用佛教的话说就是“法喜充满”。

这里面是茶喜充满,禅心荡漾,宁静但又不是一潭死水,它有生机,它有一种喜神在里面。

如果喝了茶,没有喜神,茶喝了,自己很闹腾,那个茶肯定也是有问题。

喝了很接受它,身心融为一体,无量欢喜,肯定是好茶。

 

 

禅茶一味 · 茶

通过茶道,来教化世间的人。通过茶道,让他灵魂滋润。

草本里面最好的东西

 

林老师:喝罢佳茗方知深,赞叹此乃草中英。

我们长到武夷山去,武夷山我们喜欢到惠苑庙里面吃盐菜,盐里面种的菜,很生态的,特别好吃。甚至于小孩子吃了都说那个是最好吃的菜了。

那么我们吃了那么好的菜,满口都是那种余香,但是过后,你泡一泡那个岩茶一喝呢,其他的呢,余味,余韵都被那个茶味一洗而光。再次证实了,“叹此乃草中英”。

茶,味道底蕴很好,可以把之前吃的菜,其他的食物的味道都给盖掉。

和平,友善

茶有它的特征。比如说一个茶本来是种在安溪松林头的原产地,你把它移到别的地方,就变种了。一离开原产地,它就变了。

所以我们以前比较封建,讨个媳妇回来,希望她至死不渝,就像茶一样,在那边种就在那边活,你把它移到别的地方,它就变种了。所以,这就是茶的一个特征。

以前喝茶要达官显贵才有机会喝,今天普及到,想要喝茶,每个中华民族的人都有机会喝上一壶茶了,所以是,一个最和平,最友善,最普及的饮料了。

除了水,最亲近我们的饮料就是茶了。

 

把大多数的茶做好

林老师:泡一壶茶,要经历过多少过程,真是“叶叶皆辛苦”。

有些茶一采回来就不要晒阳光,怕晒的,有阴山茶也有阳山茶。茶叶采回来呢,茶师傅会走一个中庸之道,比较有把握的路去走,因为茶叶有大有小,有厚有薄,一股脑把他做好,其实是不可能的,把大多数的茶做好,就好。

每做一泡茶,就是不同的经验,今天的天气怎样,风向怎样,都要推敲那种,去协调了,才可以把茶做好。

冯老师:道德经里说:“治大国如烹小鲜”。烹制茶叶更是针线活了,刺绣一样的功夫。

每一次都在探讨,所以就像,做大事就和煎小鱼一样,实在是太考功夫了。

所以,要把茶做好,真的是大学问。

 

放松,清净

怎样让人在品茶时候能够放松,能够清净,然后再品茶?整个过程,他都是用心,去感受。

冯老师:这里面有两个问题,一个品茶的人,一个是用心。

首先,品茶的人是行内的人。

对茶的感觉不一样,对茶的选择,冲泡;然后在品茶的时候,那种法喜,他有。

通过这个茶道,来教化世间的人。因为现在江湖上,俗人太多,酒色财气太多。中国古老的这么一种极高极雅的茶道,来净化人心,它是有帮助的。

同时,品茶的时候,也是用心在品。

他是用心品不是用思想。一用思想就错了。而且还不能用判断,好或者不好,他都要排除掉,完全是用舌头,完全是用心,用五脏六腑去拥抱这个茶味。

人世间的,这个茶多少钱一斤,哪个山的,那就不去管它,就去把它过滤掉,让自己的心,真正和禅,跟茶融为一体。

实际上这个融为一体的过程中,也与禅融为一味了,这个过程本身他就是禅,怎样把这个发展的更好,让更多人进入这个氛围。

找心

 

茶,天地人的结晶,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把这个茶泡好。

中华造字很有智慧,什么叫“忙”?你的心里已死了,叫忙嘛。越忙的人呢,更应该找个借口来喝茶。 

林老师:泡茶有很多步骤。一个人在泡茶的时候,一起喝茶的人在关注,在看着他,一专注就放松了,一放松我们就开始充电,补给精力。

修禅也是要看自己的心,修禅是落在实处,落在自己的身上,自己往里面找。

所以我们泡茶过程,那么有条不紊,一步一步来,喝茶人在很用心的关注,一起放松,一放松就好办。

一般我们得罪人的时候,做不好的决定,就是心里闹别扭的时候,容易出差错。

所以,喝茶就是放闲一下。休息,是为走更远的路。

身心健康

冯老师:茶经过林老师的料理,我们喝了后的感觉,比外面那个很高价位的茶都好,这是什么道理,什么原理啊?

林老师:其实,茶不应该去分的,但你不分,他还是,本身就已经分了,因为都是茶农心血结晶。

一般我们说,“种茶辛苦甚种田,采劼耘锄与烘焙,谷雨届时自茶忙,两旬昼夜废餐眠。”做茶睡也睡不好,吃也吃不饱,心血结晶。

所以,喝起茶来,感恩的心在里面。

 

灵魂干渴

林老师:在整个喝茶的过程,要备水,茶具,怎么配套。如果你了如指掌的话,整个身心就很畅快了。而且喝起来,我们带着感恩的心去喝的话,整个意念都不一样了,整个感觉就很舒服了。

喝茶也能够解渴,里面很多营养素对身体都很健康的,在喝的时候,充满感恩的心。

冯老师:生理上的口渴,喝水也可以,喝饮料也可以,喝碗粥也可以。但是灵魂上的渴,现在社会上的人是灵魂上干渴,通过茶道,让他灵魂滋润,不那么干枯,这又是一个功夫了。

冯老师:一见林老师,他没有冲撞人的感觉,心里面没有是非心,没有势力心,很安详。有也在这儿,没也在这儿,他不去干扰别人,不去冲撞别人,气非常祥和。在世间,满眼酒色财气的人太多了。


林老师身上都没有,只有禅茶一味的味,人就是禅茶一味的感觉。 

 

禅茶一味 · 禅

当你喝到茶就是我,我就是茶,根本就忘了,大概就是禅茶一味了。

就是“不二”了。

 

婴儿不得了

冯老师:首先要外天下。如果没有外天下的一个基础,其他的都别玩了。

心里面是非、障碍太多,选择太多,名闻利养诱惑太多,怎么进入后面程序?进不了的,所以,外天下就是把社会性放下。

人自从诞生以后,在社会中生活。婴儿是从自然的人进入社会的人,一方面是智力的开发进步,然后社会的洗染来了。这就是我最近在讲的中庸里“自诚明,谓之性”和“自明诚,谓之教”。

自诚明,谓之性

小孩子什么都不懂,生下来的婴儿,他有理性,有智慧,有情感,这是天性;你不怎么教他,他都可以从人群之中,从一个自然的这么一个小婴儿,到社会化的人。智力的开拓,情感的开展,社会经验的吸取,他是自发的,不需要你怎么去教他的。

就像我们吃东西,消化吸收,还用父母的指令吗?不需要。我们可以给他东西吃,给他规定怎么吃,但怎么消化,你是管不了。

小孩子的智力发育也是这样。你让他读这样的书,读那样的书。但他怎么消化,怎么吸收,你就没办法,都是他自己的事。

这个就是“自诚明,谓之性”,这是天性,天命之为性啊,老天赋予的。

 

自明诚,谓之教

我们现在的人,尽管从婴儿到成年人,从自然到社会人,我们是一个飞跃,但同时也是一个堕落。

因为这个社会上的名闻利养,是是非非,也是污染了我们,污染了我们的心性,你怎样把这个去掉,就是,“自诚明”。

这个明,是圣贤言,孔夫子的,释迦牟尼的,孔孟老庄的,他就是明,这些就是明,要以这些,圣贤的这个思想,圣贤的精神来洗涤我们被污染的,回归于尘,这就叫“自明诚,谓之教”。

教育,教化,他是双向的。“自诚明,谓之性”这是天性,在发育过程中,有堕落的倾向,他的发育出来了,但是智慧不是原版的智慧,他是有污染的成分在里面,通过圣贤的言教,涅槃里讲“婴儿行”,道德经里讲“能婴儿乎”,孟夫子讲“不失其赤子之心”,这都是回归婴儿状态。婴儿是最纯粹,无染的,他是知全能的。

一个小孩子,他可以,你敢小看他吗?不敢小看他!

成年人都定性了,你是什么回事就是什么回事。但是婴儿不可限量,他可能是亿万富翁,也可能是乞丐,也可能夭折,他什么可能性都有,但是你不能限制他,他无量,有无限的可能性。所以,婴儿是不得了的。

天之所,人之所

“天之所”就是自然而然的,老天的,自然就是天之所为;“人之所为”,人是社会性的,社会性的就是人之所为。

林老师:庄子里说:“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为者,至矣。”

冯老师:很多人都没有讲明白。什么叫“天之所”,什么叫“人之所”。

天之所为和人之所为当然有差别。但是又“不二”。怎样能达到和谐,达到平衡?

我历来提倡,人与精神的平衡,和谐。人与社会的和谐,人与自然的和谐,这个应该三位一体。

你光自己跟自己和谐,我罗汉;人与社会的和谐,菩萨道;人与自然众生,个人全部和谐了,就是佛了。需要更多的人进入这样的精神世界,共同担当起对地球生命,地球生态的使命感,现在的生态危机,精神危机,越来越可怕了。

学佛 · 参禅

冯老师:在佛教里,禅的意思和“智慧”、“自在”是一体的。

如果学佛学禅的人,不能得智慧,那就不成了。第二个,不能得自在。自在就是解脱,你解脱了,真正得自在了,就是精神上,生活上没有障碍,工作上没有障碍。

障碍在哪里呢?障碍就是平时的贪嗔痴,贪嗔痴就是我们的障碍。

林老师:庄子说,不要“困于事,驭于物”。

冯老师:佛教里讲极乐世界,庄子也讲至乐。所以庄子在至乐篇里有说,什么是天下之至乐。至乐就是无喜无乐,为至乐,有喜乐,还有追求,不是最高的乐,最高的乐是没有对象的,用佛教的话就是,完全在自身法喜之中,法乐之中。

林老师:不拒绝,不接受,很自然。 

读经 · 现实

冯老师:经典一定要结合人生,结合人的生命,结合人的智慧,理性的发育,精神的发育过程来谈。不是纸上谈兵,是每个人的生命的现实,精神的现实,也是每个人社会的现实。

真是“如是我闻”!很多读经的人没感觉,体验都是以书而言,以文字谈文字,以理论谈理论,没有结合自己的生身心命上来谈。

除障碍,得圆满

冯老师:今天人们的确是要过关斩将,一系列的障碍。

用庄子的话说,一是要外天下,天下就是社会,佛教讲发出离心;第二个就是外物,不为物累,我们心里面牵绊太多,物质的精神的,各方面的都是累赘,要把这些放下,不为物累;第三个就是外生,对自己的生命,对我,我执,那是根深蒂固的,因为有我,才会有生的感受。

这些都放下,然后才照彻,大彻大悟。照彻了以后,就见独,见独以后才能无古今,时间浓缩在现在当下的时间点,当下的时间点涵盖在现在和未来,无古今才能进入不死不生。佛教里面叫“涅槃”。


用庄子的语言,我给他取个名字,

叫“道家的大圆满”。 

 

 

天人合一

怎样,洗涤我们的精神,让社会更加纯净一点,人心更加纯净一点,让自然和社会和谐在一起?

所以天人合一,上天就是自然,人就是社会,天人合一就是自然和社会和谐共处。

自然性和社会性的和谐共处,这符合老子所讲的,长生久视之道。

这个“长生久视”,是人类和地球生态环境,共存共荣,不能人类膨胀了,把人类毁了,这就完了。

通过茶来洗涤精神,禅茶一味,通过茶的引荐,让大家更能体会禅意。

中国的禅,包容了全部的佛法,包容了老庄的东西,包容了儒教,儒家最好的东西,宋明理学,说到底,穿的是儒袍,心里是禅宗。

禅宗的根基呢,一个源头是佛教,一个是老庄。 

原创作品

欢迎转载

 

采访:张劳动

视频·整理:卖姜翁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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